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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痴是什么意思

2020-06-22 15:50 收藏杂谈

叶小芳这个样子,要不要上报菩萨主任?要不要告诉学生家长?要不要立即送去医院?这都是些令人头疼的事情。何德何能在此紧急关头,充分显示出他的素质才华。毕竟在天子脚下皇城根下读过书做过官,见多识广阅人无数,指挥调度有条不紊。
首先是分头开了两个踫头会,把叶小芳的基本情况,前前后后摸了个遍。第一个是学校中层干部扩大会。除了主任副主任工青妇以外,还有食堂主管,宿舍主管,农宣队员等人。本人作为体育教练员,也应邀到会。林林总总有十七八位,小小会议室,挤的满满当当。
会议从吃完晚饭,一直开到半夜鸡叫,上下眼皮直打架。大家分析来分析去,也没有个结果。食堂煮了泥鳅钻面,端上桌子香味扑鼻。这是一道当地名点。就是用手工擀的面,冷水下锅。再把寸把长的小泥鳅放进去,然后慢火熬制。泥鳅受热拼命往里钻,面条又酥又滑。再加上大蒜辣椒豆豉生姜,味道好极了。
吃饱喝足元气回来,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讨论。我记得最有实效的,主要是二件事。一是食堂主管立即开小灶,加鸡蛋肉丝调整口味,给叶小芳加强营养补补身子。二是农宣队员鲁师傅,深入调查察言观色了解病情,供领导决策参考。
那时的城里学校,都要配工宣队员。乡下学校,则要配农宣队员。我们学校也配了一个农宣队员,姓鲁叫大志。精瘦精瘦,颧骨高高。最有特色的,是他手中的香火从不间断。有时是香烟,有时是旱烟,有时是荷叶。为什么要农宣队员老鲁去察言观色,了解病情呢?
鲁师傅以前在公社农机站工作,主要是维修农具及农用机械。后来畜牧站缺人,又把他要过去,搞耕牛良种培育,俗称配种。顺带给牲口看毛病,简称兽医。乡人很尊敬老鲁,给他取了个浑名叫:半工半农。我也不知道半工半农是怎样望闻问切的。总之,半工半农的结论语出惊人:叶小芳的身体没有大毛病,主要是心病!
第二个会议是已婚女教师会。女教师们的结论,更加惊世骇俗:叶小芳得的是相思病,乡人称之为花痴!这两个结论一出来,着实把我吓了一跳。我仔细反复再三反省反思:说话有没有什么不妥的言辞?行为有没有不雅的举止?眼神传递了什么暧昧的信息?
越想就越害怕:我不止一次赞美过叶小芳的健美,身材好耐力好。每次都充满赞许目光,看她拉腿扭腰起跑。特别是县里3000米长跑比赛,最后冲线时倒在我的怀里……
我心情简直坏透了,又不敢去看叶小芳。生怕她一下子控制不住,抱住我又啃又咬。像《苦菜花》里一样,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!七五年那个元旦,是我人生中的低谷的低谷。说句不夸张的话,连放屁都不敢大声,夹着屁股走远点。
何德何能约我一同去散步,我心里是七上八下:去吧,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。不去吧,又显得心中有鬼:此地无银三百两。只得硬着头皮,跟着他出来。
乡下的冬天,太阳落的早。淡淡的有点惨白,河堤上的草一片枯黄。偌大的田野空寂无人,偶尔有三两只归巢的乌鸦,呀呀呀的声音远处传来,让人心生寒意,连打几个战兢。
可能是我正在看《三国演义》的原因,当时我的感觉是:何德何能八成是在用计,左弯右绕套我的话。比如他说:这地方真有点唐诗宋词的意境,野旷天低树!我正准备接上:江清月近人。他又话锋一转:可惜有江无月……我再次准备说:过会就月上东山了。他又转向我:你和叶小芳来过这里吗?
这一招真厉害,可谓一语双关。既可以理解为,你和叶小芳单独约会来过这里吗?也可以理解为,你们长跑训练队来过这里吗?何德何能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我早已经心乱如麻,张口结舌:我……来过,不……没来过……何德何能只是淡淡一笑,话题又转,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:这河堤好练长跑哩!说完握起拳头独自向前跑去,把我一个人撂在一边。
俗话说:为人不做亏心事,半夜不怕鬼敲门。这话说的也不完全对。我虽然没做亏心事,鬼真的半夜来敲门,还是有点害怕的。何德何能已经跑出很远很远了,只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在闪烁在跳跃。你说有些事也奇怪,比如说眼前何德何能。我既看不到他的五官表情,也听不到他的说话语音,但我知道那就是何德何能,那是因为我的心里有他。
我正在神神道道哀哀怨怨的,何德何能已经掉头跑回来了:走吧,要上晚修了!我们并肩走回学校,一路上也无话可说。天已经黑透了,伸手勉强能见五指。学校又停电了,师生都很淡定,点起了煤油灯。煤油灯闪闪烁烁的,有点像夏天坟场上的磷火,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煤烟味。
天气越来越冷,整天阴阴的象要下雪,连狗都不太愿意出门。早上的训练自动就取消了,下午的训练,也就是做个样子而已。体育课还是爬山为主,但也没有了往日的欢笑。我也不再与学生一起爬山,而是象那些乡人一样笼起手取暖。时而哈几口气暖暖手,抬起头看看天。
就这样又挨了两个星期,叶小芳的状况也不见好,再也挨不下去了。因为乡下中学都是寄宿的,每个周六要回家,背米带菜换洗衣裳。运动队的要训练要比赛,有时三两个星期不回家也是常事,但再长就不合常理了。现在已经快一个月,再不回去家长肯定要起疑心了。到时家长找上门来,那就更被动了,是不?
再加上元旦一过,差不多就要放寒假了。放假了学生总得要回家了吧,一回家那这层纸马上就要捅破了。很多事不能细想,一想就害怕。小时候读书,读到春秋战国时,伍子胥过不了关,一夜愁白头的故事。总觉得作者胡编乱造瞎说一气:一夜白头,怎么可能?现在想起来还真可能有那么回事。
那些已婚女老师说,花痴这种病,公社医院是治不了的。别说是公社医院,就是去县里省里的医院,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。不送医院吧,万一真出了事,吃不了兜着走!不说别的,就是家长闹上门来,你也无法交代:人家好好的女崽俚,送到你学校来。如今是半疯半傻,还是个花痴!你说是公了还是私了?踫上厉害一点的家长,不拿锄头把学校招牌砸了,就算是客气的了!
前几个月刚发生一个事:邻近公社几个初中生,晚饭后溜到水库去洗澡,结果淹死了一个。乡民捞了半夜,才把孩子捞上来。第二天家长和亲戚几十号人,把校长团团围住讨说法。听说孩子的尸体,就停放在校门口,足足有一个多礼拜。老远就闻到臭味,真是吓死人了。其他学生都不敢去学校,弄得0学校停了好几天课,影响很坏。后来说校长主任班主任都有责任,撤的撤罚的罚。
何德何能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,接着又开了几个神秘兮兮的会。因为有些会严格控制参会人员,我没有被邀请到会。心里总是疑疑惑惑的,好象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似的。更奇怪的是,有些会,连何德何能和半工半农都没有参加。这绝对不正常,哪有学校开会领导不参加的道理,这到底搞的啥子名堂啰?
我们先把靓女叶小芳的病放一放,因为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。那就是体育委员黄强军的生死大问题。黄强军转眼到福建南平新兵连,已经快一个月了。有句名言是这样说的:是金子到哪里都会闪光。黄强军很快就脱颖而出,在新兵连算是拔尖人物。
新兵训练强度大。十公里负荷跑,连农村兵都坚持不下去。黄强军没有任何问题,一路领先轻松拿下。文化素质课,农村兵听不懂记不住用不上。黄强军轻松自如,没有任何问题,还经常帮助战友补习功课。至于篮球比赛歌咏比赛拔河比赛,黄强军都是顶尖人物吸引眼球。还有就是前任体育老师教的扔手榴弹,虽然达不到比赛获奖的水平,但在新兵连也是数一数二。用战友们的话就是:文武双全,琴心剑胆。
黄强军比本人大一岁,那年十九岁。比我略高,有一米八左右。身材如小白杨,挺拔又高耸。长年运动,练的腿长腰细三角肌。鼻梁高眉如剑,一双眼晴如鹰如隼,那真算得上是,英气勃勃俊男一个。从小学一路当干部,班长副班长体育委员。干部当久了,有个好处就是察言观色,胸有大局眼中有活,大处着眼小处着手。如果不是有点乡音无改,你根本就无法想象,他是个农村孩子。
女孩子漂亮叫红颜,男孩子英俊叫蓝颜。有句古语说:自古红颜多薄命。其实蓝颜太出色也薄命。象黄强军这样优秀英俊才华出众的年轻人,理应有个锦绣前程美好人生。最好是逐年提拔,当上团长再娶个骄妻,生对龙凤胎聪明伶俐。我真是这样想的。
但是生活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,有时经常搞些恶作剧,让人们瞠目结舌,无话可说。就算是生死有命,魂兮归去,起码也得有个说法吧,尤其是革命军人更是如此。不可能如一片秋叶飘于大地,一滴雨点落于秋水,波澜不兴,无声无息。说起来确实很难理解,我当年听到这个消息,也不相信。既不是上老山前线枪林弹雨,又不是工程兵开山修桥,也不是子弟兵抗震救灾。和平年代风平浪静,又是在新兵连,小伙子身強力壮,能有啥事呢?
算起来,正好到新兵连一个月。那天晚上,黄强军心情特别激动:明天就要就要实弹射击了。一激动就难以入眠,辗转反侧翻来复去,直到凌晨二三点,才模糊睡去。就在这个时候出大事了。黄强军原本是睡下铺的,无奈睡上铺的湘蛮子不习惯。每天翻来覆去睡不着,影响全班人休息,自然也就影响全班人训练。
黄强军出于好心,和湘蛮子换了个个,自己睡上铺。按理说,也没有问题,在公社中学不也是睡的上铺吗?就算换过来,也有二十多天了,也没啥事啊!黄强军凌晨二三点钟方入睡,不知咋的,一个翻身掉下床来,也不痛也不叫。依然睡了过去,全班人都没发现异常。
一直到四点换岗,才发现地下躺着一个人。似睡非睡卧如弓,又没盖被子又没穿外衣。一看是黄强军,叫也叫不醒,推也推不动。有胆子大的,伸手一摸:哎呀,全身都象冰块!赶紧叫卫生兵,一摸脉再看眼睑:已经散光,人已去多时矣。
有看官朋友提出质疑,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当时我们第一感觉是不可能,第二感觉是阶级敌人搞破坏。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事出蹊跷。一个壮实的青皮后生,运动健将长跑冠军,怎么一摔就没了呢?据说部队上也很纠结,最初的结论是自然死亡。但家属又不干了:好好的小伙子送到部队,说死就死了,还没一个说法?抚恤金倒在其次,死于非命这个罪名,吃饭在农村很难听:打短命。
后来听说部队又重新审议,补办相关材料报上去,看是否能定为烈士。至于最后是否批准为烈士,就不得而知了。消息传到学校的时间,恰恰正是叶小芳病情发生逆转的关键时刻。此乃后话,暂且不提。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人世间的事情如此玄妙,让人瞠目结舌,无话可说。
再说叶小芳。花痴是什么?花痴就是男女因情感受挫或单相思,而出现的精神错乱,乡间称之为花病。轻微的反复念叨对方姓名,似乎与对方腻在一块,自我陶醉情话连篇千姿百态。严重的会模仿与对方在一起亲密亲昵的姿态,甚至会脱衣服脱裤子,说情话自慰。
这还了得,此乃孔府圣地,岂不斯文扫地?虽然批林批孔批宋江,此等模样还是不能见人。学校只好派了几个已婚女老师日夜看护,不让叶小芳出门半步,吃喝拉撒全在屋里。
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。有些事情领导可以出面,有些事情领导不可以出面。有些事情可以做不可以说,有些事可以说不可以做,有些事不可以做也不可以说,有些事可以做也可以说。比如后面开的已婚女教师会,何德何能和半工半农都没参加。会议的中心议题,是如何请神婆驱魔治病,领导当然不宜出面。那时反封建破四旧,万一上面追究下来,可以说是群众自发的,这样大家都好交代。
何德何能的意思是,请神婆不宜太近,太近容易走露风声,对大家都不利。最后选定的方案是:请邻县临江镇的神婆王大山人,远近闻名名动江湖。
临江镇明清时期是临江府,现属古镇药都樟树。史云:药不过樟树不灵。每年春秋时分二度药交会,沿袭千年。临江镇临近赣江,水陆码头汇聚三教九流。东晋葛洪曾在此地练丹,研习长生不老之术。此后大师高人神婆大仙,历朝历代不乏其人。周易八卦测字扶乩,断机招魂称骨摸骨,奇门遁甲五花八门,什么都有。
也不知神婆真名姓甚名谁,江湖上只称临江王大仙。原先住在附近的阁皂山侧,文革中被革命小将赶下山来。也不敢称什么大仙了,改叫王大山人,其实还是王大仙。
王大山人身高一米八,这在江南女性中是很少见的。总是盘腿坐在床上,这在南方也是很少见的。一身黑衣黑裤,头上挽一发髻,又象道士又象道姑。
最神奇的是,用一根一米多长的细竹杆抽旱烟。竹竿斑斑驳驳蔓蔓点点,也不知是罗汉竹还是湘妃竹。旁边一个孩童,约八九岁专管点火。扎两小辫,只往上竖,也不知是男孩女孩。身边竖放一硕大竹筒,黑乎乎的象个古物。时不时端起喝两大口,咕嘟咕嘟响,也不知是酒还是茶。
《地道战》里说:各村有各村的高招。王大山人的绝招是:来人不用自报家门,也不必说所求何事。她直接就摹仿当事人的身份言语动作,或者当事人的病情病况病态,惟妙惟肖分毫不差。然后或念咒或画符,或作法或招魂。也不避来人,也不弄玄虚。也不讲玄理,也不问可否。约一个时辰,长啸一声,回音四起,如在山林。山人倒头便睡,倏而鼾声如雷,旁若无人。
伺候王大山人吸烟点火的孩童,此时送客人出门,顺便收取例银。只收钞票粮票,其他物品一概不收。收完例银,孩童将一锦囊交与来人,此次求见即告收工。来人回到家中,按照锦囊中所说条款操作,不得有任何更改。三日之后,当事人一身大汗如梦初醒,所有魔怔全部消失。最奇的是,当事人只记得患病之前的事,病中一切全然不知。
我暗中扳指算了一下:简直太神了!叶小芳魔怔消失恢复正常的那一日,恰好就是黄强军梦醒南平,一命归西的同一天,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神道。世界之大无奇不有,有些事情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呢?
无事即安,岁月静好。大家或悲或喜,扼额相庆,象弘一法师所说:悲欣交集。我也放下一万个心来,有点凤凰涅槃重新做人的感觉,觉得天是那么蓝,地是那么远,山是那么绿,云是那么白。哦,生活真好!
人逢喜事精神爽。一高兴灵感就来了,正好叶小芳和她的粉丝兼闺密来看我,询问参加省里中学生中长跑比赛的相关事宜。我脱口而出:叶芳挺好!叶小芳一听乐了:从今天开始,我就叫叶芳了!